儒学教育的内容与面向
经礼堂先生
现在的教育基本是补课,主要三方面:
1、遍读群经、诸子、史册。这是补理学的课,书目参考程端礼读书分年日程。就历史经验而言,这个日程并不能养成博物君子,仅相当于泛读,从而对中国有一个宏观认识而已。但在今天,的确少有如此概观的学者了,这正是业儒者,或有志于中国者,所应补的课。
2、专治一经,严肃师法。这是补汉学的课。这里师承的精神比内容更重要。学者在此学会尊师,而不是号称尊经,实则背经任意。师法是经术与世界观的融合,不是纯粹的经学,不是纯粹的学问,但也不是漫无边际的哲学观念,是二者的交融,或传承与损益的张力。对此没有切身体验,是无法正确理解中国传统的。从哲学上说,没有师承的训练,也容易陷入自以为是。历史上,理学失于支离,心学失于放纵。以汉学言之,是因为他们没有深刻认识经的意义。经的力量不是通过文本的富艷(如通五经),而是义理的切要体现的。理学在性理上独称理一,而经学上却不得典要,从自身学理上说,这是致命的。他们没有理解公羊所谓的备矣,更忽视了这种备矣同样渗透在诗书的编纂中(宋儒把诗书之间断,归于删削,归于遗失。以义理言之,则与荆公烂断朝报之说何异?宋儒驳王亦甚矣,然则焉知全经?)。心学者,理学之歧出。因为理学对经学的泛化,及性理的独尊。心学虽提出立本,却未能给出立本的典要。这使他们或陷入狂禅,或回归理学的支离。问题在于,理或者本,都不应是形而上的存在,而应贯通知行、古今,与经权。事实上,只有以经为经,而统之于心的体,才能成为理学的理或心学的本。易的核心不是太极,而是象,是生成了的卦象。因为太极的本身,已经包孕了一切的理。理学(心学作为分支),既然承认理(而不是崇无),那就理当把工夫用在象上。形而上的本,与形而下的事,关键在感而遂通,而经,就是先王的取象。所以经学并不是冗繁的文本或工夫,而是备矣而已的行为准则和天神言语。遗憾的是,理学家因为对经学的求全,往往把经理解为文本,从而陷入考据(清学实质是理学在学术层面的堕落结果)。心学家对经学采取予取予夺的态度,他们可能提供灵感,但难以获得整体的把握。总之,理学(心学)后的经学,从未能贯彻他们的理一或者大本,经学只是堕落为文本,或用以考据,或用以自得。而关键,就在于家法的销往。没有了传人,经便只是死句,也就注定为人解释任人炫耀。然而遗憾的是,自以为是的人,如果读经都是支离破碎的,则其知行可知。所以,以经为经,以尊先师为为己,是儒者必须补的课。
3、实学专科。这是补循吏的课。读书本为治国,治国必须实证。实证则诸子四夷,莫不可用。古今中西,唯我所取。很多人忘记了儒学或读书的本义,而陷入文本,陷入意识形态,陷入情绪之中,不能处事,不足度功,更不能食民。昔者永暦学者,已感慨汉多循吏,而后世不及。至于南夷北狄交乱中国,若孙仲容、黄公度诸君,察泰西之强,思周公之义,乃知事制曲防之不可侮。然而秦汉泯灭之后,中国或失玄学,或杂佛老,吏不能自荩,官不能体远,徒尚道德,耻及兵榖,终至于亡国灭礼,良可叹也。我等赖先烈之功,得生有此共和国,能不自立以免耻乎?
则教学内容方法如下:
1、泛读群经诸子史册(诸子非但先秦,汉宋儒学诸子亦甚切要。而出土典册完整者,亦当在诸子之列)。不要求理解,但书院应提供雅正版本。盖看不看注解,懂不懂经文,不做要求(实际上讲,求亦无用)。但学生如欲知之,所读之书,应有温情经意为要。以此言之,则应以汉唐宋明之古注为主,盖清人多病,今则不逊,故不宜用于初也。学生必五经始读,一经以后,可自择读书次第。读时凡有动心,皆当抄录。读完一册,经师问其大概,答其所问,为讲其动心者而已,余不要求。
2、专修一经,并有师学。若公羊、榖梁、郑学,则今之仅存者也。若扩大些,则凡唐正义,宋注疏,明大全,亦无不可。学者必服膺师说,不得造次。
3、实学专科。若专治经者,一经粗通,可以治别经。若治事者,一生一经一家足矣,有暇可用力于国计民生。而一书院之信望、经营,亦在乎学者之处实业。
今日教化凋敝,书院必须思考学生的就业。学生顺利就业或创业,非但本人可以辅助书院。而且会为书院的存在树立信誉,人们不会斥书院为无用。然而天下事,不归于政权,则归于财权。书院营生,学子前途,亦不过二者而已。
政府相关:
1、学术机构。今天的学术对中国几乎没什麽温情敬意,所以学生走这条路,一般只是爲了谋生。至于改变学术,未必是一个可靠的想法。但从护教的角度,儒生应有人从事相关内容,并与之周旋,以树立,或至少捍卫经术的尊严。当然,这种护教需要的是内容上的打入,并不需要人身的参与。
2、政府或辅助机构。古代,这是儒生的本分。虽着共和国国力的复苏,也在诉求有根底的软实力。所以未来各派势力都会企图拉拢利用古典资源。儒生应保持清醒,但可以温良恭俭让以得之。个人认为,这比搞学术要荣誉些。
资本相关:
3、企业管理。企业是今日的诸侯,也是书院理想的财源。把古典原理用于企业咨询,也是儒生参与国计民生前的练手。这是书院应当重视的,也是儒林正当的事业。何况西式管理总在宣传无父无君,中国企业若不能走出迷雾,则不免成为意识形态的牺牲品,这是儒生应当用力的。管理也是一门专科,书院未必参与实际咨询,但应在科学上做出些基础工作。
4、打工或创业。这个靠自己。书院毕竟只能做理论层面的引导,可以治大国,不足以烹小鲜。书院只能通过以上三者,间接给些啓发。
总之,为政府提供古典资源,为企业指导组织优化,是儒生或书院主要的事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