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学能提供什么有益于人的优势?
经礼堂先生
有益无益各在人,非任何学问可保。若说儒学有什么好处,就是他比较自然而然嘛。有三点:
一、我们相信人之秉性是善的。其他学派往往看到了一些社会问题,他们不把问题理解为人的天性也是需要节制的,是需要制礼作乐的引导的,而是转而认为这种自然的诉求是有问题的。儒家在这点上承认人的天性,是自然而然的学问,而不那么过度反省或过度用智或反智,这点更贴近人本能的理解和对世界的诉求。如人生而渴望仁爱,当然仁爱不是没有问题,比如溺爱、贪婪、自私或者搞小圈子、护犊子,但儒家并没有因此像道家一样认为仁就是道德之薄,然后说正因为有仁,所以才会有不仁,也不像法家,认为仁爱会纵容百姓懈惰,国家受其害。人对爱的诉求天然是不同的,对越亲近的人要求越多,对越亲近的人自然也给予越多,对此儒家是承认的,并引导爱人及物而已,而不像墨家、耶教、佛教、自由、共产云云,把爱有差等视为是狭隘的。人先天也是知道敬畏的,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请求帮助,是效法别人,儒家承认这个,而自由、共产学说非要把个体独立性放到第一位,不是遵循效法的天性,而是首先告诉你要独立思考,要有批判意识。我们固然强调自修,强调每个人禀赋性命不同,也强调不合流俗,但并不视之为第一位。且人各不同,有人更喜欢效法,有人更喜欢自立,这是个人的事,真是的人性并没有明确的第一要义或先决条件,有人偏于仁,则对爱的索取多些,对自我独立几乎是无感的,有人偏于智,对请教切磋或许是心有距离的,只要这些东西不过,不至于生活得不快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,完全没必要产生某种子学,还要一顿说服让人崇奉。至于人学了某种学说便可以要和自己作对,要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,在我们看来也未必合乎人情。
二、儒家告诉人的,就是要好学,要格物,要积极学东西。你遇到困惑了,生活遇到挫折了,为什么会挫折?因为你没有能力。那你的能力从哪里来,或者你为什么会产生种种情绪,就是因你历练不够,学习的不够。你学习得够了,这些东西就可以看淡了,就自然看淡了。所以功夫不要花在情绪上,整天考虑我这个人性格如何如何,我的心情是不是应当满足还是要去压抑,那都是小问题。人应当不断地进步,不断地开拓自己的视野,开阔自己的胸襟,在性(人的天性,也就是天理)方面多下点功夫,然后那些小小的事情,就自然而然解决了。这样给大家一个积极的态度,去更多的学习,而不是整天自怨自艾还美其名曰我在反省在修养,其实那些东西有时是满矫情的,人应该在根本上,就是在性理方面多下点功夫。而这个功夫也只能是通过不断的学习,这个学习也不局限于我得读什么性理学,人有各种各样的爱好,你把他读得好,学得好,用得好,用得熟,那自然就会有所灵感,就会明白自己的性命所在,就会懂得天理是如何在身边展开的。
三、我们追求各正性命,这是消极的说法。更积极的,是合外内之道,也就是宋儒说的复性。人有自己应得的权益,他人有他人的秩序,二者可以并且应当和谐共处。人都有自己的诉求,有自己的特殊性,他有权力去捍卫自己,且正因为人会自发自愿地追寻某种理想,发挥出某种特长,才有了人人得以共享的社会进步。所以我们不会像老派的共产主义一样,追求彻底地为人民服务,宣扬牺牲自我,我们没有这种观念。恰恰相反,我们认为一个可以牺牲自我的人,其实他内心有点蛮可怕的。但另外,我们也强调人在保正自我的情况下,应该有益于周围的人,他应该有一个内外相合的道,而不是走一个内外冲突的道。这种内外冲突,这年头可能是哲学上的,比如以为“他人就是地狱”,这是很孤僻的观念,这种人生也许可以经过商品的装点而有些情趣,但本质上是暗淡的。人还是应当信任人,也信任自己是个人,是人就自然需要他人,这个不是什么自我洗脑能够改变的,但既然是人,也就注定可以融入人,也不是什么失败的教育所能剥夺的。当然,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要里仁,和善良的,能够体恤他人的人交往,而不要被冷漠的人传染了冷漠。还有一种内外冲突,是完美主义的情绪,其实就是走极端,要么强调牺牲自我,来自我渲染一种献身般的美德,要么又是一切为我,别人应该对我众星捧月。问题是,你如果自己付出的太多呢,最后结果,可能你只是培养了一批小人在自己身边别人,而且你还不去辨别,你反而让君子伤心。那如果说你过分自大,完全不注重别人的话,那你本身就是小人嘛,你会被别人排挤出去。总之,陷入情绪就是一种自私,而且结果肯定不妙。因为与人相处需要的是秩序,无论这种秩序发自理性还是情感,但需要的是稳定和长远。而情绪是难以捉摸的,自私也不能成己,都只会远离本性。所以情绪更激烈的人,往往是对自己认识更模糊的人。也许说各正性命,各安其位,也不是容易的事情,但只要接近些,就可望接近各得其乐。总之我们主张的,是一个正常的和光明的人生理念。
